漂在水中的爱

刘淑坚

  晚饭后独自一人漫步在湖边，湖面波光粼粼，像装满了一池的水银，肆无忌 殚的湖光在半空中与寒气邂逅，便凝固了，如胶似漆，难分难舍了。透过影影绰绰的垂柳，目光突然被那点豆大的灯光牵引过去。灯光带着昏黄色，似乎还在寒气的袭击中微微颤抖，这是一盏饱经风霜的路灯，灯罩一角已破了，却无人为它修复，它却毫不在乎，默默地守侯在岗位上。然而，它并不是孤独的，水中的倒影与它相依为命，并肩作战，一样的坚定，一样的勇敢。

柏拉图的对话录中有这样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据说人类原本是球形生物，后来因为行为恶劣而被神劈成两半，从此，每个人作为被劈开的半个始终在寻找着生命的另一半，这便是爱。爱是人类对自身完整的原始状态的回忆，是一半渴求与另一半合为一体，回到其初始的完整状态的欲望。这种原始的追求完整和合二为一的欲望和过程便是爱。这是我所见过对爱的诠释中最为动人，最为凄美的一种。

我有点嫉妒这漂在水面上的浪漫爱情了。路灯与它的倒影如同一对患难夫妻，心心相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它们都找到了生命中的一半，并且懂得珍惜。爱情既然是爱自己所爱的，实际上都是爱自己。

然而另一个念头又在我的脑海掠过，湖边的那盏路灯与它的倒影的交点只不过是想象中的产物，实际上它们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一个在陆上，一个在水中，甚至是两个不同的平面，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不必诧异，更无须欢喜，最好你忘掉，因为这只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镜花水月般虚无缥缈，而且完全经不起时空的考验，稍有风吹草动，这一切便荡然无存。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一生缺少爱情的张爱玲却把爱情描绘得力透纸背。他爱的人也爱他，想必也是极普通的事情，但是对于身当其境的人，却好象是千载难逢的巧合。

那么，爱，就注定了一生的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