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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伙的日子

申家仁

编者按: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在人生成长的历程中,总要面对种种挑战和磨难,有的人在逆境中奋进,有的人在困难面前畏缩不前,作为21世纪的大学生又该如何应对种种挑战呢?

“停伙”,就是停止伙食,我在上初中的三年里,尝够了“停伙”的滋味。

1956年我考上本县(湖北浠水县)第二中学,这是一所新办的学校,坐落在县城近郊,学生几乎全部是住读生,一日三餐,八人一盆菜,围桌而食,粥(早)饭(午晚)任添,每人每月伙食费5·5元。我因家贫,每月有2元助学金,因此只要交3·5元。但区区这么一点钱,我家那时却硬是交不起,因此,星期六上午上课前,班主任常常在班上宣布我下周被停伙,催我下午回家去要钱交伙食费。

我家那时有五口人,全靠父亲一人在农业社争工分,母亲小时缠过脚,干不了田地里的活儿,两人身体又不好,经济相当困难。我一回家要伙食费,父母就犯愁。开始还能想点办法,比如卖鸡蛋、卖楼板、卖柴禾等等,多少能让我带点钱走。记得有一次回家,家里实在变不出一点钱,星期天我和父亲两人,只好鸡叫头遍起身吃饭,出发到十几里路外的城山去拾柴禾(扒松针),下午将一大挑柴禾卖给回家路上的一间小学的伙房,我这才连家也不回径直拿走1.5元赶回学校。

1957年小弟出世后,家里的日子更加拮据,我被学校停伙的频率更高,每个星期宣布的停伙名单中一定少不了我。我知道回家去也要不到钱,还不如不回去,这样也省得父母为没钱给我而忧心。于是,星期六下午我就装着回家的样子离开学校,或者去街上的书店看书,或者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读书,直到天黑了才悄悄回到宿舍。要好的同学替我从饭桶里盛装了一大搪瓷缸米饭带回来留着,我晚上吃一半,第二天凌晨吃一半,然后像小偷一样溜出学校,生怕被同学和老师看见。叫你回去要钱你不回去,那下星期就真的不能指望班主任开恩写条子开伙,这样的话,书也就读不成了。星期天一整天怎么打发呢?或者是等到书店开门躲进里面去看书,或者在山上、在河边找个地方读书。有一次我到街上文化馆阅览室去看报刊杂志,不料碰到一位课任老师,吓得我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进文化馆了。星期天中午的饭,自然是没有得吃的,好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我似乎也不觉得有多难受,渴了就去喝点自来水。由于我常常在书店柜台后面坐一整天,引起一位女服务员的注意。有一次中午的时候,这位阿姨问我:“伢子,你怎么总在这儿看书,连饭也不吃呀?”我说被学校停伙了,家里没钱给我,只好在这儿看书。好心的阿姨不仅没有赶我走,还出去给我买了个烧饼,我噙着眼泪连声道谢。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位好阿姨,可惜不知她姓什么,后来找她几次都没法找着。

伙食费总赖着当然也不是个事,家里又没钱给我,正在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1958年兴起勤工俭学,我非常高兴,感到这下子找到好办法了。一到星期天就出去找活儿干,例如到农科所去挑塘泥,到建筑工地当小工,到自家附近的粮仓灌装麻袋等等,虽然赚的钱不多,比如挑泥是一分钱一担,挑上一天也只有八九角,建筑工地挑灰泥桶一天才五六角,尽管累得腰酸背痛,但也是愉快的,因为可以换回一个星期的开伙了。但不是每个星期都能找到活儿干。找不到的时候,我就自己想办法赚钱,比如去割柴禾,挖树兜,扯药材,检废纸等等。有次回家,母亲知道我在县城勤工俭学的情形,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含着眼泪夸我。就连一向严厉的父亲也一再抚摸我的头。1958年暑假我到养路班当临工,一天五角,一个月下来居然赚了十几元,把下学期的书本杂费都给解决了。更让我高兴的是,大炼钢铁的时候,我从家里拿来几个废铁皮桶交给学校,学校居然再也不停我的伙了。

1959年夏我初中毕业了,因为害怕到了高中也总要尝停伙的滋味,我只好报考吃饭不要钱的师范学校。当时总共还欠二中伙食费三十多元,为了还钱,我留在学校的砖瓦场打了一个暑假的工。进师范读书后,二中的总务主任还找我回学校开会,催我把剩下的欠款还上,我正想勤工俭学还债的时候,1960年二中解散了,这笔债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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