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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通过阅读柏格森的一本书而步入哲学领域,从那以后,哲学之于他一直具有根本的意义,他说:“我所做的全部就是哲学。”我不曾有萨特这样的经历,通过读一本什么书而喜欢上哲学,但我却是通过一个历史性的事件而与哲学结缘。这个历史性事件就是1977年12月那场史无前例的高考。
从小我喜文学,性情也颇多情善感。在人们眼里,搞哲学的人不大轻易流露自己的感情,更不会动不动就感情用事。但我不,从小母亲就说我爱哭,今后不会有大出息。
1977年高考的前一个月,把原本已有好的工作,不准备再走进学校的我终于也席卷了进去。离开学校已多年,我只能匆匆捡起比较容易复习的文科加入了恢复高考的第一批考试大军行列。
那时的高考远不像现在这么庄重、这么至关紧要。选择专业也不像现在这么慎重、这么深入研究。没有家人亲友簇拥着你为你出主意、拿意见,至少在我是这样。我稀里糊涂地跟着别人填报了政治专业。大学一学期后,政治专业一分为二,成为经济学专业和历史专业。同学们争相选择已经开始热门的经济学专业。我既不想颇费心力去争取热门专业,亦不喜老气横秋的历史专业,正好系里调整几个同学到哲学专业,阴差阳错的我被调整到了哲学专业。现在想来,我与哲学还真是很有缘!
不过我与哲学的缘分却是先结婚后恋爱。刚开始,我对哲学的了解仅限于那个时代政治宣传的内容:把哲学等同于政治。这种理解中的哲学,谈不上兴趣,只当是功课。随着哲学专业课程的学习,尤其是哲学史的学习,我开始喜欢起哲学来了。关于哲学,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有一句很温暖的话:“哲学就是为我们自己操心。”谁不为自己操心呢?早在古希腊的苏格拉底就开始对人本身发问。诚然,文学也关注人,但文学是描写我们自己,哲学却是思考我们自己。思考自己总比描写自己来得深刻,因而也就更具魅力。
我经常向我的学生推介这样几个关于哲学的定义,它们即有趣,亦在某种意义上说出了哲学的特性:
哲学就是把大家都懂得的东西说得大家都不懂。
哲学家是在黑屋子里寻找一只根本不存在的黑猫的人。
……
哲学关心的不是在场的东西,而是不在场的东西。用海德格尔的话讲,哲学关心的不是“有”,而是“无”。在场的东西是具象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容易把握。而不在场的东西不是具象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因而不易把握。一般学问也就满足琢磨个具象的东西,以为它们就是人所感知到的那个样子。惟有哲学,喜深入具象东西的背后,打破沙锅问到底,追究本质的东西。譬如人活着就活着,只要研究人怎样个活法就行了。但哲学不,它非要深究人为什么活着,也就是人活着的意义。这不就把大家都懂的东西弄得大家都不懂!而且这个问题还永不可能有答案,这不就是在黑屋子里寻找一只根本不存在的黑猫!
然而,答案虽不可能有,但发问本身就给人以无限的震惊、无限的沉思、无比的充实,因而也就无比的宁静!这样一个科目难道还不足以使你着迷、使你痴恋么?这就如同探险、只不过是思想的探险,既刺激又诱惑!
雅斯贝尔斯对哲学特性有一个很诗意的描绘:“哲学就是在路途中。”又言:“哲学不是给予,它只能唤醒。”这年头,贩卖什么主义、什么体系,声称自己拥有最终真理、绝对原则的人太多了,缺的是催人怀疑、发人深省的东西。
其实研习到现在,我仍不能说明白究竟什么是哲学。但这并不妨碍我对它一种深深的敬畏和陶醉!或许正是这说不明白,精神才为此深深着迷。
世上一切崇高的东西不就是从来不让人轻易接近它的东西么?
“萦绕在我窗口的哲学之光,眼下就是我的欢乐,但愿我能够保持它,一如既往。”(荷尔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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