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感  谢  谁？
   

                    ■陈志仁
    山紫农贸市场很大，先前在最后面靠墙根一带卖菜的，大抵都是些无摊位的卖点零星小菜的农民。他们经常被赶来赶去，没有个定位。一天，我路过山紫，拐进市场买菜。在后排靠墙根处买得一中年农民的几头大蒜，却没有柒毛钱零钞付给他。我请他把称好的大蒜替我放一边，待我有了零钱再来付钱拿蒜，他却友好而大方地让我先拿走大蒜。我不拂他的好意，把大蒜装进提袋，告诉他说，我过一会再来付钱。等我又买了别的东西，换了零秒，去付蒜钱时，发现墙根一带菜农的位置已经大变，怎么也找不到那位农民，我沿着后墙根走了好几个来回，最后终于在墙根的尽头找到了他。当我把柒毛钱交到他手中的时候，他两眼一亮，又惊又喜，满脸激动的神色令我诧异，而那连声不迭的“谢谢！谢谢！”又使我感到茫然。仿佛那是一笔巨款，仿佛那是我对他的馈赠，仿佛我于他有莫于的恩惠，仿佛我做了一件绝顶的好事，仿佛……。我对他说：“你不用谢我，应该是我谢你，你让我没付钱拿走大蒜，我谢谢你对我的友好，对我的尊重和信任。”听了这话，那位农民反倒呆了，表情木然，没有话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购物付款、欠账还钱，原本正常，情理之中的事。那位农民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他惊异什么呢？惊异现在还有人这么实心眼，这么看重这件小事？惊异还有人这么恪守诺言？他又谢我什么呢？谢我没欺骗他？谢我讲信用？谢我不因贪图一点小便宜而丢失了做人的基本品质？抑或是谢我让他看到人与人之间还有诚信可言？我们的世界是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起，诚实、守信、相互尊重和信赖变得如此珍稀，如此罕见，如此陌生，以至为人不识，让人惊异；而不以人为本、践踏人性、侮辱人格，撒谎、欺诈、坑蒙拐骗却随处可见，且无所顾忌、有恃无恐、恣意横行。世人却似乎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不足为奇。噫吁欷，世风改造，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