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走好!

                                                   ●黄 磊

    缺血时代的生活,偶像崇拜的时尚也足使本来苍白平淡的生活充满痴狂与梦想。一代艺人张国荣切适其时地蓦然辞世,也确够耐人寻味、浮想联翩。
   从某种意义上讲,张国荣可算2003年愚人节的最大赢家。在那个雾蔼沉沉的黄昏,他像戏中那只洁白的飞鸟,在二十四层楼高的空中竭尽遗力完成最后一个完美的弧线然后一头载地。从那一刻起,他不仅结束了绝望的痛苦与凄美的恶梦。还赢得了满地的鲜花与荣誉。而他那轻轻的一跃,却不经意给平静的尘世造成晴天霹雳般的震动——我分明听到更多的人在为他痛哭、震惊、惋惜,甚至痴迷追随至死。从殡仪馆外的那一片离愁别绪、歌声风雨凄迷的场景中,我也分明看到那一片难以悼念无以弥补的空白。
    张国荣不是流星,也不是昙花,却足可成为一朵曾经灿烂的樱花,虽然没有昙花的惊艳,也没有流星的耀眼,但同样具有瞬间的美丽和永恒。他曾经用自己源自生命和灵魂的歌声与表演,影响着一代人的生活与命运。而今,他走了,却仍以影子的形式继续存活。这影子难免有所夸张,但栩栩如生,如同一樽雅典娜神殿的完美神祗。
    然而,神祗有神祗的骄傲与光荣,神祗也有神祗的凄凉与悲哀。张国荣获得了明星般的效应,几乎妇孺皆知。这是他的荣幸,也是他的不幸。在平淡无味的生活中,人们都爱看到社会上有童话故事发生,以调剂娱乐。张国荣适时挺身而出,以童话般的告别,给人们上演了最后一出凄美动人的故事。在这出戏中,张国荣愿意饰演这个童话角色,而且演得极其逼真极其完美,于是观众和演员都得到满足了。当他的躯体在初夏的寒风中,犹如一面鲜艳而孤独的旗帜飘舞挣扎时,人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说着、笑着、哭着。然而,剧终人散,当人们慵懒而满足地离去,那个仍沉浸在戏中不能自拔的演员,却在早已消逝的掌声中打破一扇又一扇自己的门窗,随后连同所有的玻璃和瓦砾宁片一齐飞向天堂。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张国荣真的选择了这样的告别,凄美至极,也让人心痛至极!不会飞翔的生命毫无诗意可言,但飞翔的生命却往往毫无诗意可言。张国荣的诗意般的飞翔结束了他的生命,他该含笑九泉了。然而,他走后的黄昏,夕阳依旧无限好,晚风也继续在吹,而大多数的人们也依然谨慎地遮好自家的窗帘,然后轻慢地品评着那间看得见风景的小屋。对此,我不知该责怨世人的狡黠与淡漠,还是该讥笑张国荣的痴傻与天真。
    爱一种不可能出现奇迹的生活,要勇气;爱一种难以获得回报的事业,要天真。张国荣应该是知道这些的,人们几乎都知道这些。但与众不同的是,张国荣依然孤独而执著地追寻着那完全、纯粹、彻底的理解与真情。于是,他在他的人生戏中,用自己的血肉和灵魂,把中华民族精神最凄绝最唯美的弱者之勇,把中国文化中最难得最圣洁最震撼的血性传统,消弥在最诗意也最令人轻哂的飞翔之中。
     天才是伟大的,但他的生命却总是短苦的;人的生命是顽强的,但他的感情总是脆弱的。其实,每一个人都有心灵的饥渴与焦灼,也都渴求心灵的交流与慰藉,然而人人都不说。“你的思想是诗意的你便是微笑的,你的心灵是困顿的你便是不幸的”,蓦然忆起朋友的这句话,我才恍然觉出张国荣的悲怆与辛酸。
    当爱已成往事,当梦想成为镜中花,水中月,张国荣的死也许真是他的一种解脱。但是,在那些前来悼念的泪光晶莹的潇洒面具后面,我们为何从来如此清晰地看见那张经历绝望哭泣充满悲忄戚与牺惶的脸孔,感觉到那颗在承受是与非、功与过、快乐与痛苦、理想与幻灭的强烈碰撞后,依然保持对生命特别忠诚与虔诚的灵魂。然面古往今来,谁能阻挡住那些精神世界的唯美主义天才们悲剧命运的重演?也许,他们的梦想,只有到天堂里去找寻了。
    别了,精神世界的唯美主义者,别了,张国荣,一路走好!但愿天堂不会令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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